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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英杰——赵师梅

发布时间:2019-09-02

  赵师梅先生,十七岁参加武昌首义,曾手制起义旗帜;二十九岁担任湖南工专电机系主任,先后主持创办湖南大学、武汉大学、华中工学院、武汉工学院(今武汉理工大学)等四校电机系,是我国著名的电机工程教育家,也是一位极富传奇色彩的湖大名师。 

  辛亥英杰 

  赵师梅,派名学魁,1894年10月23日出生于湖北巴东,祖籍湖南邵阳。1905年考入巴东县立高等小学堂,1908年毕业,次年春考入湖北中等工业学堂电机班。课余常与革命志士来往,受到革命道理的薰陶,决心投入推翻满清、振兴中华的革命洪流。1910年,加入共进会。1911年春,受共进会领导人刘公之命,与堂弟赵学诗及陈磊绘制铁血十八星旗20面,作为起义标志。武昌首义前夕,任秘密交通员,起义当天赶往南湖,通知炮队配合进攻督署。后在汉阳防守战中负伤。黄兴组织战时总司令部,被荐为总司令部军需,并授予甲等功勋。 

 

图1. 1911年11月参加辛亥首义时的留影 

  留学美国 

  1913年,民国政府选派参与辛亥革命的有功青年赴欧美留学,首批派出留学生24人,赵师梅被选派美国,重读了一年小学、三年中学,渡过了语言关后,于1917年考入位于费城的理海大学(Lehigh University)机电科,专攻电机工程,1922年获工学硕士学位和“威伯尔”奖。同年9月回国,途经上海,晋见孙中山先生,中山先生鼓励他“继续革命,要坚贞不拔”,希望他从事教育救国。不久,受黎元洪之命回武昌筹办江汉大学,未果,1922年9月受聘为国立武昌高等师范学校讲师,讲授物理和数学,开始了六十馀年的教育生涯。 

 

图2.在美国留学时的留影 

  任教湖大 

  1923年初,迁入岳麓书院旧址办学的湖南公立工业专门学校(简称工专)在全国各大报刊登报招聘机械、电机学科的教师,盼望回专业本行的师梅先生即回函应聘。同年4月,工专事务主任胡庶华专程到武昌送聘,约定于当年9月1日前往工专任教。 

 

图3. 1925年6月任教湖南工专时留影 

  赵师梅到达工专后,即被任命为电机系主任,着手创办电机系。创办工作是在没有实验设备,没有专业教师的情况下白手起家的。他想方设法,因陋就简,创造起基本的实验条件,专业课程则大多由他一人讲授,且全部采用英文原版教材。经过了几年的努力,培养出了我国早期的一批高级电机工程专门人材,其中一些人留校充实了湖大的教学队伍。马克思主义史学家吕振羽,著名电机专家文斗教授、国民政府第一届国大代表贺楚强先生,民国时期度量衡的前辈刘世煌先生等,都是湖大电机系1926年第一届毕业生。 

  1926年2月1日,湖南工专、商专、法专三校合并成立湖南大学,分设法、商、理、工四科,赵师梅任工科教授兼电机系主任。1928年,国民政府筹设国立武汉大学。1930年,时任武大建筑设备委员会委员石瑛受王世杰校长委托,邀请赵师梅担任武大工学院教授,并负责武大新校区用电和给排水系统的建设。此时,湖大电机系经赵师梅先生七载苦心经营,已经粗具规模,并有曾昭权先生接任系主任,思乡情切的他可以放心交卸,遂欣然受聘。但考虑到湖大电机系教员尚属缺乏的实际情况,为使主干课程的教学不受影响,他每年仍抽一定时间回湖大上课,往来汉湘,奔走两地,学子受益,学科发展。这种不辞辛劳、仆仆风尘的情况大约持续到1933年,他才专任武大教授。 

 

图4. 1926年6月,任湖大电机系主任时留影 

  (一)家国情怀 

  赵师梅先生在工专和湖大任教的十年间,正是满目悉是荆棘、国难日益深重的时刻。1927年马日事变后,新生的湖大还因时局动荡停顿了一段时间。赵师梅感事忧时,以诗言志,留下许多诗词,具见他深厚的中文修养,也成为研究湖大校史的宝贵资料。 

  1925年10月10日“双十节”,是武昌首义纪念日,工专电机一班全体同学新制一面国旗送给学校,在岳麓书院前树杆升挂,也是千年学府首次正式举行升旗仪式。电一班的同学在湖南《大公报》刊发启事,征求国旗歌一首,征求略例如次: 

  (一)歌词以优美雄壮为主,用长短句,惟篇幅不宜过长; 

  (二)投稿者请于十月五日以前投到本刊编辑室; 

  (三)由本刊选得最优者披露,再由该校该班选用一首; 

  (四)选用者,由该校该班酬金十元。 

  赵师梅对同学们的爱国行为极为赞许,欣然作《国旗歌》一首,以为倡率: 

  五色旗兮风飘扬,辛亥一役兮祖国重光。 

  扫清中原兮母邦,灭夷敌兮威振四方。 

  誓卫此旗兮少年当自强。 

  当自强!宁断头兮不负好儿郎。 

   

图5. 1925年10月5日《大公报》刊发《代征国旗歌启事》 

  1931年双十节,正值九一八事变之后,赵师梅在从武昌到长沙的途中,作《倭寇关东》一首: 

  国事仓惶,年过汨罗江;追既往,无限悲伤。 

  昔楚受辱,屈子沉江;而今倭寇关东,国家将亡! 

  当局利贪权弄,青年莺颠燕狂。 

  任中原板荡,有谁来继绝存亡? 

  1932年11月5日,赵师梅又作《雁过长吁》一首: 

  秋已深,辽雁归来血满身。 

  昼夜长吁,呼救声切。 

  何物倭奴犯东北?上邦文化今遭劫。 

  誓捐此身躯,逐杀寇羯。 

  1932年12月23日,又作《边警》一首: 

  倭奴犯我辽东,辽东。惨杀焚掠凶凶,凶凶。 

  卫我同胞,何惜此躬!投粉笔,赴前锋。为人类,灭寇种。 

  这些诗歌,充分显示了赵师梅的家国情怀,也让人感受到那一代知识分子的人文素养。 

  (二)乐育英材 

  赵师梅曾说过:“师者,于国建功,于学子积德”。他从教六十馀载,倾心育英材,桃李满天下,许多人成为业界翘楚和国家栋梁,留下不少佳话,赵师梅和文斗的师生情谊就是一个明证。 

  文斗(1903-1959),字拱之,湖南宁乡人。湖大电机系1926届首届毕业生,深得赵师梅器重。毕业后留校任助教,后经赵师梅推荐到武大任教。1935年,他获得赴英留学的机会,但因家境清寒无力负笈,赵师梅发动武大同仁慨然资助,使文斗顺利赴英国伦敦大学帝国理工学院学习,获电机硕士学位,后受聘于英国曼彻斯特电机厂。抗战爆发后,文斗火速回国,随武大西迁乐山,任电机系教授。抗战胜利后,他与赵师梅一起回武昌参与武大的复原工作。任务结束后,文斗应胡庶华校长之请,回到湖大任教(武汉大学仍保留其工资和住房),先后任电机系系主任、工学院院长。1952年,华中工学院成立,他被任命为华中工学院长沙分部主任。华工迁到武昌后,任副教务长,并兼任电器教研室主任及华工第一届工会主席。1956年高等教育部教授评级时,被定为二级教授(当时全国各类大学一级教授共116名,其中工科一级教授仅34名,工科二级教授172名)。后来,文斗因受外部刺激精神一度失常,任何人不能使他平静下来,赵师梅登门对他进行劝慰,他立刻回复正常人状态。最后,在赵师梅的陪同下去南京接受治疗,很快得以康复,又在华工工作了一段时间,直到1959年因旧病复发去世。 

  (三)甘于奉献 

  赵师梅认为,“修德重于敬业”。在繁重的教学研究之馀,他积极参与学校事务,为师生服务,这在当年,往往是许多学者不愿干或不屑干的事。据1930年6月《湖南大学周报》记载,1930年5月16日,湖大向中华文化教育基金委员会请款补助,该会特派李四光、王季梁、白敦庸三先生为视察专员来湖大视察。赵师梅全程参与欢迎接待,陪同参观全校各地。后来,学校成功获得此项资助。到武汉大学后,赵师梅除了担任教授、系主任和学校训导长,还曾先后被委任或经推选担任的兼职达28种之多,付出很多心血,深得师生信赖。 

  (四)移席武大 

  1930年,赵师梅应邀担任国立武汉大学工学院教授,讲授水力学和电工学两门课程,并主持武大新校区水电建设工程,整个系统从设计、设备的选定和采购到指挥和带领缺少专业技能的人员施工劳动,都由赵师梅一人担纲。1935年8月,武大成立电机系,招收第一班学生,赵师梅出任首任系主任。初创时期,电机系只有他和陈季丹两位教授,因此,赵师梅除讲授水力学、电工学和主讲的直流电机和交流电机之外,还讲授过电工原理、交流电路、电仪与测法、热力发动机、发电厂、电照学和高等数学等课程,体现了其广博才能。他赴武大任教后,还邀请在湖大的两位高足文斗和唐世博(字伯远,零陵人,湖大电机系1934级毕业生)随往任教。抗战时期,赵师梅随武大西迁乐山。1945年9月担任复校委员会委员,受命先遣回珞珈山接管校产,为武大复员工作花费了巨大的心血。1949年春,赵师梅又担任武大应变委员会主任委员,组织师生保产护校,迎接解放。 

  (五)终老汉皋 

  新中国成立后,赵师梅不再担任电机系主任,专心从事教学科研工作。1953年院系调整,调任华中工学院电机系教授。在华工期间,他参与筹建“电力拖动”实验室,为创办“工业电气自动化”新专业作准备,担任“电工学”和“电力拖动”两门课程的教学任务,还参加学生的实验、实习、课程设计和毕业设计等环节的指导工作,一如既往地完成教学任务。他还经常受学校指派到工厂企业帮助改进生产,下图即为1958年4月,赵师梅(左二)在武汉重型机床厂与该厂技术人员一起研究解决同步电动机的启动问题的珍贵留影。 

 

  1958年,武汉市筹办武汉工学院,请求华工选派经验丰富的教师参与创办工作,考虑到赵师梅有创办湖大、武大和华工等校电机系的经验,是最合适的人选,赵师梅服从组织安排,调任武汉工学院电机系主任、教授,主持创办了他生命中的第四个电机系,并在该校工作直至退休。 

  1984年10月8日,赵师梅病逝于武汉,享年90周岁,临终嘱将积蓄1万元人民币捐献武汉工学院。武汉工学院正式成立赵师梅教授奖学金。遗著有《铅电池》等。 

  ※ 赵师梅岳麓诗歌选 

  麓顶闻故人绝句因感而作 

  (1925年5月27日) 

  禹王碑古,云麓宫高。潇湘日夜流滔滔。 

  衡岳风来起松涛,江波似海潮。 

  飞云入九霄,日长意无聊。 

  藉远眺,医离骚,故人千里遥。 

  子林来湘话旧有感 

  (1925年6月4日) 

  故人来长沙,重提旧日话, 

  可怜心爱者,赴沪一生差。 

  又离长沙 

  (1925年6月10日) 

  鸡鸣人声杂,惊我好梦泪洒。 

  忽闻汽笛一声,征人又离长沙。 

  见车站饥民有感 

  (1925年11月17日) 

  雨纷纷严冬逼人,重裘围炉犹冷,哪堪饥饿腹空鸣。 

  君不见,车站上无数饥民。不是老年,即是妙龄; 

  光头赤足,身着烂布巾。任寒风细雨飘零。 

  天公已是惠人太不均,况又遭白眼巡警打骂频; 

  悲声暗自吞,求生无门。 

  忆吴碧柳 

  (1925年12月8日) 

  冬来岳麓红,故人在吴中。 

  自从吴郎去,有谁悼落枫。 

  和段君瑞原韵 

  (1925年12月12日) 

  相见如故感同情,慷慨谈论快平生, 

  时乖未如男儿志,漫游长歌猛虎行。 

  休管世人嚣嚣口,此身唯求寸心明。 

  昂藏七尺诚大患,愿作捐躯第一名。 

  游古麓山寺 

  (1925年12月23日) 

  重来古刹殿已空,唯有落叶满阶红。 

  和尚哪晓人意苦,阿弥陀佛瞎撞钟。 

  岳麓山松树遭虫灾有感 

  (1926年3月26日) 

  半年未睹麓山松,重来松梢尽遭虫, 

  自古恒称节操树,而今遭乱与人同。 

  时感 

  (1926年4月4日) 

  党祸匪氛满神州,城野人民皆若囚。 

  何日持得太阿柄,豺狼妖魔一齐收。 

  汨罗江 

  (1928年7月2日) 

  节当大端阳,车过汨罗江。投黍吊屈子,我心思无量。 

  忆君卜居赋,字字慨而慷。国士无知遇,遗恨万载长。 

  江浊有感 

  (1928年7月29日) 

  大江流日夜,浊水未尝清, 

  满目尽荆棘,伤哉壮士心。 

  感 时 

  (1928年9月4日于岳麓山) 

  晚钟叮当,人在麓山旁; 

  叹中原板荡,是谁个稍具肝肠? 

  私忖白门四将,有冯刻阎懦,李良蒋狂。 

  均不想和衷共济,危舟同航。 

  但各自营私树党,异梦同床。 

  长此往,家国何望。 

  感 时 

  (1928年9月21日) 

  国有两大害,匪与斜皮带。文不攻诗书,武未种园菜。 

  衣食住行者,惟吾民是赖。若欲国之安,除非彼等殆。 

  生 日 

  (1928年11月6日于麓山) 

  时当初霜天,人已卅四年。 

  乱世志未展,幸得神形全。 

  感 时 

  (1929年6月19日于麓山) 

  东方浮地蝀,麓顶晚霞红。极北飘云薄,南方雨蒙蒙。 

  满天皆风雨,大地尽哀鸿。年来国家事,悉助桀为凶, 

  共夸党国好,谁是言由衷? 

  感 时 

  (1929年6月21日) 

  暑夜江岸漫游,江如镜水不流。 

  靓月满天涯,无限悲愁。 

  叹党国四爷天下,尽是醉生梦死,谁为国谋? 

  (自注:四爷者,两姑爷,一少爷,一舅爷也。) 

  感 时 

  (1929年6月29日于汨罗江) 

  年年五月渡汨罗,追思屈子泪珠落。 

  关怀兴亡不亚子,自恨无才作九歌。 

  国事蜩螗不堪问,口碑尽载党人恶。 

  并吞又无张仪计,苛政胜似暴秦多。 

  黎民喁喁窃相叹,时日不丧奈若何。 

  雁过长吁 

  (1932年11月5日于麓山) 

  秋已深,辽雁归来血满身。 

  昼夜长吁,呼救声切。 

  何物倭奴犯东北?上邦文化今遭劫。 

  誓捐此身躯,逐杀寇羯。 

  寄稼生弟 

  (1932年11月6日于麓山) 

  正是西风凄紧,满林枫叶红冷。 

  相期竟不来,辜负麓山晚景。 

  老等、老等,个中滋味谁省。 

  忆 旧 

  (1932年11月12日于麓山) 

  霜来秋已残,枫林全丹。紫云轻压古林端。 

  伫立闲看几何时,如画江山。 

  沉思匝月前,写生此间。 

  临别再三叮嘱言。 

  哪知一去消息杳,望穿青天。 

  草木冰冻 

  (1932年12月28日于麓山) 

  迷雾霜风冬已老,青山成二毛。 

  残红叶面琉璃罩,枯枝如镜条。 

  风来了,叶不飘,梢不摇,只闻枝干吱吱叫。 

  哎呀,老天你太不公道。 

  为何春来添花,冬不送灶。